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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桃花扇(小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桃花回来了。

桃花回来的时候,桃花故里的桃花还是花蕾,那紧裹的身子,很像害羞的少女。本来,画院的活儿很多,桃花又是院里画桃花的高手,但是,桃花实在等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朵家乡的桃花,被抛到了一个叫北京的地方。那个地方,是风沙的天下,不适合她这朵桃花的开放,如果再不回来,她自己真的就要零落了,要被辗成泥了。辗成了泥,也就罢了,终究会在地上,怕就怕成了泥之后,还成了灰,飘在空中,不知飘向哪里。所以,桃花不顾一切地,逃之夭夭了。

桃花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她家的那一片桃林。

站在一棵桃树前,桃花抚上了一个花蕾。那个花蕾,刚刚露出了一点红。这点红,肉眼看不出来,桃花看出来了,因为,桃花还带了点想象。

不去了?母亲说。

桃花身后,站着她的母亲,还有她的父亲。他们帮桃花把几大包行李搬进屋,随后就径直来了桃林。他们知道,桃花就在桃花林里。

不去了。桃花转过身,一把挽上了母亲的胳膊。

回来和我们一起,开农家乐?父亲疑惑了。

桃花笑而不答。

丢下你的专业,你舍得?父亲有些不信。当初,桃花要读美院,当父亲的,拦了,没拦住。可是,毕业才一年,工作好好的,工资又高,现在说回来就回来了,父亲不信,正常。

放心吧,我回来,还是搞我的专业。

在这儿?

是啊,就画我的桃花。桃花的另一只手,挽上了父亲,说,走吧,回家,让你们看看我的宝贝。

桃花的宝贝,是一包画画的工具,两大包带着扇骨的成扇。

这个,就叫桃花扇?父亲摇了摇头。

别急嘛。桃花说着,取出几样工具,调好颜料,展开一把折扇,变戏法一样,三五几下,就画出了一枝鲜艳的桃花。

桃花,在折扇上盛开。折扇,在父亲和母亲的手上传递。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也像一朵绽放的桃花,桃花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不错吧!打今个起,你们呢,就经营农家乐,我呢,就卖我的桃花扇。

父亲啥也没说,轻摇桃花扇,缓步而出。

没过几天,桃花说开就开了,整个桃花故里,像是铺了一层红云。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全都笼罩在了这一层红云之中。

桃花家的桃林里,摆了两张条桌,一张桌上,是堆成山样的折扇、团扇;另一张桌,是桃花的工作台,上面摆着桃花变戏法的道具,当然,这是游客的说法。桃花扇的制作流程,做成了几个广告牌,外面的公路边有,她家的农家乐有,当然,两张桌子前面,也有。游客只要进了桃花林,觉得哪枝桃花开得最艳,最美,只需喊一声桃花,桃花就去看几眼,然后,回到工作台,在客人选好的扇面上,用不了一支烟的工夫,就把那枝桃花画了出来,然后就是落款、盖印,如果游客感兴趣,还可以题诗。有人拿着桃花扇和选中的桃花对照过,说桃花画得一模一样,不差分毫。于是,都说桃花的功夫很绝。由此一来,桃花的生意很好,就忙,忙得晕头转向。

这天早晨,一个小伙子走进了桃林。

小伙子走到桃花面前,没说话,只是笑。桃花也笑。桃花对每个游客,都笑。所以,桃花没有觉得小伙子特别。但是,小伙子笑着笑着,就伸出了手。桃花也笑着伸出了手,两只手就握了一下。

看吧,看中了哪一朵桃花,叫我一声。桃花说。

真的?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小伙子收住了笑,一脸的认真。

哪会呢?桃花说。

那我说了。小伙子有一点犹豫。

说吧。桃花说。

就看中了你,画吧。小伙子说。

我只画桃花。桃花说。

你就是一朵桃花呀。小伙子说。

不画。桃花有些生气了。

说好不生气的,怎么生气了呢?小伙子听出了桃花话里的生硬。

要不,你说,哪朵桃花开得最好看,我画。小伙子说完,又补充说,我不收钱的,放心吧。

桃花心里有气,就想小伙子出丑。于是,桃花就走到了一株桃树面前,指着几朵带露的桃花,说,画这一枝吧。

小伙子细细地看了一阵,回到桃花的工作台前,熟练地调好颜料,拿过一把折扇,画了起来……画完,题上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诗句,然后落了款,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印章……桃花一看,那上面赫然盖的是“桃花山人”。在北京,桃花就听说过这个大名,还听说,这个“桃花山人”也是画桃花的高手,还是他的师兄。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桃花说。

在北京,就想见你,只是没机会。后来,听说你回了老家,找朋友打听了一下,就来了,来给你打工。小伙子说。

我可请不起你。桃花心里,像水波一样,漾了一漾。

不要工钱,可以吧?小伙子又笑了。

那——桃花还是犹豫。

别再那了,就这样。小伙子不由分说,站到林子边上,开张罗——一声吆喝,一群男男女女就随之涌进了桃林。

桃花站在桌边,不知所措。

我的哥们姐们些,他们是专程从北京来,看花的,也看你。小伙子说。

桃花的脸上,悄悄地漫上了一层红云,极像桃花扇上的一朵,盛开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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