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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等待莫根斯坦恩的遗产(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钟声响过了八下。那些黑衣的乌鸦还在教堂的塔楼上盘旋,它们的鸣叫有很强的穿透力,整个艾蓬都能听得见。从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的角度,从她窄小的窗口的那个角度,粗铁匠鲁施正拖着患有风湿的右腿,一蹿一蹿地爬上教堂的塔楼。他矮粗的身子已经一点点冒出来,站到乌鸦的中间去了。

现在,粗铁匠鲁施坐在塔楼上,透过乌鸦们起起落落的翅膀,向远处眺望。风比想象中的凉,比刚才,在女厨娘阿格娜斯那里喝那碗鹅杂碎汤的时候凉多了。她显得那么柔弱,一副充满忧伤的模样,“快来了吧?应当快来。”鲁施忘了刚才是怎么回答她的,是说遥遥无期还是马上就会到来?谁知道呢,反正这两种回答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反复说过,说得他自己哪一种也不敢相信了。

当然,女厨娘也只是随口问问,她马上又回到鹅翅、鹅心、萝卜和兰芹菜子中间去了。鲁施觉得,这些活儿和她柔弱的样子很不相称。“都等了那么久了,可怜的费贝尔都待在坟墓里去等了。”

风比想象中的凉,比刚才,在女厨娘阿格娜斯那里喝那碗鹅杂碎汤的时候要凉。鲁施挥了挥手,驱赶开那些影响到他视线的翅膀,向远处眺望。通向艾蓬村的小路空旷地延伸着,一直延伸到两个土丘的中间,延伸到无精打采的山毛榉树那里,延伸到一个拐弯,被灰空气埋掉的那里,它缺少行人,缺少生气,空空荡荡。

风中,那股鹅心和兰芹菜子的气味渐渐淡了下去,乌鸦们起起落落,它们并不惧怕庞大的鲁施,它们早已习惯早已熟悉这个沉默寡言的人了,它们甚至敢在鲁施堆放在塔楼角落里的白纸上拉屎。粗铁匠鲁施,伸出他布满层层叠叠裂痕的右手,抽出一张白纸,抖掉上面的鸟粪,写关于维修通向塔楼梯子的申请。

他写得非常用力。一丝不苟。

站在窗口,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望了望教堂的塔楼和它的尖顶,望了望那些黑漆漆的乌鸦。她抱怨,这些或许是来自于地狱的鸟,把艾蓬的整个天气都扰乱了,艾蓬的天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浑浊过,从来没有。天知道它们还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愿仁慈的上帝能够惩罚它们。狠狠地惩罚!至少,让炼狱的火把它们烧得更黑!”她说:“我的上帝,这群乌鸦就在您的教堂顶上。你可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你这样说上帝是要遭到责罚的。”马克西先生长长地伸着他的脚趾,他的整张脸被一张哗哗作响的报纸给挡住了。

“我早就受到责罚了!”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叹了口积压的怨气,“嫁给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人就是上帝的责罚!难道你没有一点的事做,除了翻那些废话连篇的报纸?我的上帝!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

那张报纸更加哗哗作响。“等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一到……”马克西先生小声地说。

“天啊,莫根斯坦恩的遗产!”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踢踢踏踏地走向门边,她看见,穿绿制服的送信人维克托•韦卢恩骑着那辆绿色的旧单车,一纵一纵地来了。这个蓄养着八字胡须的年轻人,他的腿部很有力气。

“还有没有别的?”多罗特娅接过维克托•韦卢恩递上的报纸。维克托用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儿,“没有了,太太。也没有关于莫根斯坦恩的任何消息。”他张开嘴,冲着向他走近的马克西先生打了个招呼。

马克西倚在门侧,他皱了皱眉,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干草和动物尸体混合散发出的霉味儿,至少和那样的气味类似,“有没有弗兰肯贝格那边的消息?”

“没有,先生。那边的工厂都倒闭了,生意萧条。业主们跑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

马克西低着头,他仔细寻找这股气味的来源,它好像淡了些,却更加无处不在。“唉,原也没指望什么。”

“等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一到,”绿衣服的维克托•韦卢恩胡子的角上带出一些笑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的。”他耸了耸肩,他肩头那里爬着一只他没有发觉的白蚁。那只白蚁飞快地爬向他的背后,使他更不易察觉它的存在。

“莫根斯坦恩的遗产只会使艾尔茨山的居民更加懒惰!”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望着教堂塔楼的方向,“我们现在,可是靠着莫根斯坦恩的遗产活着了。”

“是的。”

维克托按了按单车的铃铛,它生锈了,因而短促,沙哑,像含满了铁屑的末儿。他冲着马克西先生挥了下手,马克西仍然在寻找气味的来源,它们那么坚固,却躲藏得很好。“你在找什么?”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推了推马克西的肩膀,“维克托和你打招呼呢,他要送信去了。”等马克西抬起头,绿色的维克托•韦卢恩已经飘远了,他的腿是那么有力。

“一种气味。”马克西皱了皱眉,“费贝尔死去的时候,他的尸体上就有这样的一股气味。不会错的!”

“也许是乌鸦的气味!它们偷走了黑面包和香肠,还偷走了我的一条纱巾!应当找黑格牧师谈谈。我的上帝,你可不能一点儿事都不做!”

“你这样说是会受到上帝的责罚的,”马克西的头更低了,“那些事,也许是老鼠们做的。老鼠们干得出来。符兰卡和那些警察也干得出来。”

“你这样说,才会受到责罚呢!”

向上的楼梯一步步下降,粗铁匠鲁施从塔楼上走下来,先是他的旧胶鞋,粗大的腿,屁股,然后是身体。“我总是不能马上适应教堂内的光线。从上面下来,我感觉四周黑乎乎的,得过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来。”他对黑格牧师说。一个背影在教堂的门口闪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的心被魔鬼占据了。它对你施了魔法。”

“得了吧。谁都是一样。”

“不一样。只有被罪恶迷住了眼睛的人才会。你眼前的黑暗是魔鬼蒙上的,它想借此动摇你对上帝的信仰。只有坚定对主的信仰,才能使你得救……”

鲁施捶了捶自己的右腿,“我说不过你,牧师。也许你是对的。”他将写好的申请放在桌子上,自己则站在左耳堂左侧的祭坛前,盯着受难的基督。“我早就不信你的主了。要我信他,他就得在这个时候显现一下神迹。”

黑格牧师神情严肃地看了鲁施两眼,阴郁的过堂风让他的身体发紧,甚至还打了个冷战。

“你这样说,这样说……”

“雨季就要来了。”鲁施说。他绕开刚才的话题,“雨季一来,情况会更糟的。”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牧师默默搜寻着《圣经》中有关雨季的全部章节,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仿佛在和魔鬼进行着较量,而这个阴沉的时刻,粗铁匠鲁施则有些昏昏欲睡,“今天,运送遗产的马车肯定来不了了。”

因为刚刚提到了雨季的缘故,黑格牧师感觉自己的骨头也渗入了雨季的潮气,那股潮气使他精神涣散,“要坚信主。谁也不能夺走对我主基督的信仰。”牧师指了指鲁施放在桌子上的纸,“你已经用坏我四支鹅毛笔了。你应当学着少用些力气。”

“会好起来的,牧师。等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一到,我马上还你一百支笔。看在上帝和基督的份上。”

“你总给符兰卡村长写信,提出你的申请,等待莫根斯坦恩的遗产,收到什么效果了没有?”

“这是程序,牧师,符兰卡村长喜欢程序,如果我不写申请,就连任何答复也得不到。”

“那,你得到了什么样的答复?”

“当然还是那些,牧师,你猜得出来。等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从美国运来,教堂塔楼的楼梯马上就会得到维修。如何,如何。莫根斯坦恩的遗产运来了,我也就不用天天爬这该死的楼梯了,修与不修楼梯和您有关系,就没有粗铁匠鲁施什么事了。”

“你可以自己先修一下。这样天天爬上爬下,是比较危险。”

“我做不好木匠活儿,只会越弄越糟。况且,上天堂的路是向上的,仁慈的上帝不会让我在半路上掉下来的。”

“不敬主的人会遭到惩罚,”黑格牧师缩了缩他的脖子,他再次感觉到过堂风的存在,“刚才,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来过了。”

“她啊,”鲁施首先想到了多罗特娅肥大的绿裙子,“她不是来求上帝,收回她嘴里多生的舌头的吧。”

“我看,你的舌头也生多了。”黑格盯着鲁施的脸,“似乎,你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顿了顿,牧师用一块手帕擦了擦圣杯,“她要求教堂将乌鸦驱走,她说由于这些乌鸦落在塔楼上,不祥的气息阻止了莫根斯坦恩遗产的到来。”

“这不奇怪,多罗特娅的母亲就讨厌乌鸦,她认定乌鸦是被溺死的黑猫变的,它们是魔鬼的伙伴。多罗特娅的母亲也总爱搬弄是非。她们更应当和乌鸦住在一起。”

“听说你又给村长递过申请了。”阿格娜斯继续削她的土豆皮,她习惯给寻常的土豆变花样,不断地使用黄瓜片、洋葱、兰芹菜子、莳萝、香菜,加进土豆汤里,变化出不同的口味。在做这些的时候,阿格娜斯的眼角下垂,就在那里,她显现出一丝忧伤的痕迹。

“只是打发时间。”鲁施斜靠在那里,略略地抬起右腿,“黑格牧师叫我时时感念基督。可对我来说,想基督用不了那么多的时间。”他的目光掠过阿格娜斯的身体,“娅特维佳呢?我有好多天没有看见她了。你的女儿很可爱。”

阿格娜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的手上沾染了土豆和洋葱的气味。在粗铁匠鲁施看来,忧伤的痕迹从她的眼角扩大到额头,并覆盖了几乎半张脸:“她应当在面橱里。那里已经空了,娅特维佳就躲到那里去了。她害怕见所有的人。自从她父亲被抓走之后。”

“可怜的孩子。”鲁施喝了一口土豆汤,里面有一股辛辣的味道。“我想带她去教堂的塔楼上玩。坏事情会过去的。”

“那就带她去吧。但愿耶稣和黑格牧师不会让她恐惧。”阿格娜斯转过身,打开虚掩着的面橱。

然而,娅特维佳并不在里面,那个小面橱被面粉的霉味和几只蛾子占据着,被一个小布娃娃占据着,娅特维佳并不在里面。“她不会走远的,”阿格娜斯甩掉粘在手上的一块土豆皮,“她肯定又躲起来了,她害怕见任何人,她父亲被抓走的那天把她给吓坏了。”

“那个八月之后我们都遭遇了什么?那些给我们制造灾难的人从来都不认真地忏悔,”鲁施喝下第三口土豆汤,“我到外面找找看。也许她走到了街上。所有孩子的脾气都难以捉摸,特别是女孩子。”粗铁匠鲁施将一顶沾染了油渍的帽子扣到头上,“等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一到,情况也许会好起来的。”

“等一下,”阿格娜斯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看着鲁施,“娅特维佳也许去劳布沙德的店里去了。这个孩子,她父亲没被抓走之前,她就常去劳布沙德那里,看他修理旧钟表。”

“这倒是个不错的嗜好。我马上就去那里。”

走出门口,鲁施很快又返了回来,他矮胖的身子挡住了许多光线。他压低了声音:“听说不安分的童子军们正在密谋,他们竟然怀疑,莫根斯坦恩的遗产是否真的有那么多,是否真的存在!他们,昨天晚上偷偷在莫根斯坦恩广场粉刷了标语,用红色和绿色的漆!刚才,村长正在广场上处理那事呢。”

阿格娜斯和犹太人西吉斯蒙德•马库斯的女儿,那个八岁的瘦小的小人儿,那个遗传了母亲的忧伤和父亲的脆弱的小人儿,她确实是在劳布沙德的钟表店里,在一个角落,铁锈和黄油以及更为复杂的气味中间,昏暗的中间,走着的钟表和不走的钟表,一大堆大大小小的零件中间,像一块木雕。她小心地呼吸着,和劳布沙德,和那些旧钟表保持着一种遥远的亲近关系。

“娅特维佳,和我去教堂好么?在塔楼上,你可以看见整个艾蓬!”

“娅特维佳,把你的手指放下来。别总是吸吮自己的手指!”戴着眼镜的劳布沙德没有抬头,他正在把一个细小的零件装进表里,但是那块表里的时间依然是静止的,劳布沙德只好用他黄褐色的手,油渍和铁锈的手重新将表拆开。零件越来越多。

“娅特维佳,跟我走吧,我已征得了你母亲的同意。你知道,塔楼上有许许多多的乌鸦。你可以和它们靠得很近。你可以看清它们的小眼珠儿!它们一定会惊讶,塔楼上怎么多出一位漂亮的小姑娘?”

“别总是吸吮自己的手指,娅特维佳,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劳布沙德用眼镜后的光看了鲁施一眼,“你不用勉强她了,粗铁匠,”劳布沙德的手上用了些力气,“整个艾蓬村,整个艾尔茨人的居民都等着你把莫根斯坦恩的遗产招来呢。”

“你用不着这样跟我说话,”鲁施拿起一个钟表的壳,晃动了三下,“可怜的费贝尔,他的肠子就是被肚子里的怨气给坠断的。”

“他是被你们的团体喂下了毒药!”

“……”

钟表匠劳布沙德,他向外探了探他的长脖子,和绿制服的维克托•韦卢恩打了个招呼,“绿信使,你今天服务于天使还是服务于魔鬼?维克托带给艾蓬的是怎样的消息?”

“我只服务于信件,劳布沙德,天使和魔鬼都跟我缺少联系。怎么样,你的生意还不错?”

粗铁匠鲁施从侧面挤了过来,但劳布沙德没有理会。“可恶的战争之后,连阳光都变得萧条起来了,”劳布沙德说,“再这样下去,我就得给我的钟表店打造一块丧钟。”

粗铁匠鲁施从侧面挤过来,他矮粗的身体夹在劳布沙德和维克托之间,“不要诽谤我们的团体。它是有力量的,它可做了不少好事,劳布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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