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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红窗帘(小说)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屯西口老艾家的门房闲置了很长时间,也就那么三四十平米,被它新租进来的主人廖满墩收拾得里外透亮。水泥地面铺上了地板革,南北走向的半截火炕,炕上一床崭新的被褥叠得四四方方,靠近窗口有一小方空地,阳光暖暖的照在那里。挨着东墙摆着半新不旧的衣柜。衣柜旁边是张方桌,桌上铺着淡黄色的镂空形的桌罩,桌下放着两个红坐垫的折叠凳。还有大白照面的水泥墙面上,挂着新买来的小正方形红色石英钟。

屋子里摆放的东西一眼可以看尽,但是窗口处挂着的窗帘,却讲究了些:三米见宽的窗帘分向两边拉拢,颜色是扎眼的米红,因为临街,特意选择这种厚料的,窗帘上还规整的绣着几朵花。它不像屯子里大多租户人家,随便扯块布,码上边挂在那就当窗帘;也不像富贵人家的大窗帘,柔丝垂幔,有缥缈的薄纱映衬,气派又高雅。米红,看上去就像农村的小姑娘扎着光鲜的头花,打扮得土气,却又让院子里住的老王媳妇看了一眼喜欢,喜欢得又再看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鲜亮、喜兴。是的,鲜亮、喜兴!

廖满墩把床帘挂好,从凳子上蹦下来的时候,向后站了站,用胳膊肘提了一下裤子,打量自己如意的窗帘,心里那个美,四十多岁的人了,终于讨到个老婆,想想这个,他这几天做梦都乐。他三七分头,四方大脸,口大嘴笨,长得有鼻子有眼,肩宽体壮,唯一没有发展起来的就是个头。因个头太小,再加上当初家里的条件不好,年轻的时候没个姑娘愿嫁给他。都四十岁的人,经亲戚费心,牵线搭桥,从老家黑龙江那边领过来个女的,跟他年龄差不多,离过婚的,有个男孩十七八岁跟前夫过。这个女人细高挑的个子,身材比廖满墩高出一头,短发。从后面瞅,长得有山有水,再仔细向脸上看,就跟一条水似的。不说话还行,尤其一说话,囔囔的露出满嘴黑黢的蛀牙。就这样,廖满墩也是喜欢。

两人刚认识七天,就你情我愿的张罗结婚。这不,还没领结婚证,两个人就租了这间房子,买了一套行李,就这么住下来。说是结婚,门窗上却没有新婚人该有的大红喜字。也没请什么亲朋好友。但是就这样,廖满墩也乐得屁颠屁颠的放了两挂鞭炮。新娘子不用雇车去迎娶,早在屋子里面了。她拿着手机在听歌曲。

木匠老王干活回来,从洋溢着人生一大喜事的廖满墩门口经过,进到自己屋里,站在绷着脸做菜的媳妇后面重重的叹息一声“哎!”。

“咋地了?”媳妇不回头的问了句。

“你看人家的小媳妇,蹲在炉灶边,一手做菜,一手还握着她老公的手……”

“啊呸!”没等丈夫说完,她先唾了一口,把声音提高,“我嫌恶心!”

“你看你,”丈夫感到无趣道,“我也是随眼看了那么一下,随便说说,至于你这么大的火气吗?”

“咋的呀?我就兴没有脾气?”

媳妇的脸虽然没对着他,他也知道她的眼睛在横楞着。结婚这么多年,她的脾气倒是见长不少。

只见她随手拿了两瓣蒜,放在菜板上用菜刀“啪、啪”拍了两下,去了皮,又切两下,放进锅里。她总爱在菜快出锅的时候,放上蒜,大言不惭的说这样调味。她做的菜,他不敢恭维——做得好吃了他多吃点,做得不好吃他就少吃点。

望着她忙做菜的身影,他也没想去帮把手,媳妇的口气倒像是架起的扒锅,等豆子,准备吵(炒)一吵(炒)。得,我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你吗?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溜达进屋看电视去了。

老王媳妇的火气是大了,而且还在无声的腾腾地往上冒。要是炉盘上的火,早就炒出一盘菜。眼看着要找着发射口了,被老王这么一晾,她又觉得心口处闷得慌。

老王家来这屯里住,少说也有几年,偌大个屯子,百多户人家,不能说都认识,单说住在跟前的没有老王媳妇不熟悉的。当初租房子的时候,瞧人家的院子那个长,院子里的房子盖的那个多,令老王媳妇羡慕得直咂嘴。当时她抄着手撵上走在前面的老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突发奇想:“要是咱那大房子搬到这来,得有多好!”话进耳朵里的老王,立刻将腰板挺直了,又马上感到被什么东西压下来,白了她一眼,“得了吧,瞎做梦!”

他们一来就住在这屯西口的老艾家,一住就没搬过。也别说没想过,他们那地方一下雨鞋底就粘泥,路滑不好走。老王相看了几处房子,都被他媳妇挡住:搬啥搬?住在这里好好的,都是租房子,就这么先凑合着,家越搬越穷。

媳妇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老王心里清楚。他们家里是穷得什么都没有,他们结婚时,连廖满墩家那样像样的窗帘都没有。但是,他们供两个上学的孩子,为了孩子将来不再从土疙瘩里刨食吃,他们来到城市。他,早起晚归做木匠活儿;她,也是起早贪黑,夏卖雪糕,冬卖糖葫芦。他们辛苦的付出,是为了孩子们能奔个好前程。

老王媳妇的话也不全是怨家穷,人一旦在个地方住久了,住惯了,心里就有了依恋。就好象老王媳妇闭着眼睛,也能说出靠她家左面的,是开小卖点的,再左面的,是杜峰家。这孩子长得白胖胖的,上初三。上课就是个睡觉,气得老师说他是混吃等死。话到杜峰妈耳朵里是老大的不中听,凭什么说我们家的孩子混吃等死,想要找老师理论去,被他爹呵斥住:去啥去?也不怪怪自己的孩子不应当!

在杜峰家租房子住的,有一家是廖满墩同父异母的妹妹,妹妹有个一岁左右的女孩,花钱取得名字叫王雪宁。长得不好看,却很怜人。小小的人精,会看脸色,有人叫:王雪宁,王雪宁,去瞪他。她斜着脑袋,眼睛慢慢的,一眨巴,转身就去找人抱,搂着人的脖子,贴着脸,妈妈要都不去。

就因为住熟了,谁家的大事小情她也能说出个一二。老王媳妇才上的火。晚上回来,她刚进院门,就听到廖满墩的屋里,有个女的招呼她,“谁呀?”她还以为新娘子是她认识的呢,一脚便迈进了人家的门里,哪曾想里屋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碰了一鼻子灰的她,后来才知道,那个女的叫的是刚出门的廖满墩。她闯进人家屋里,是犯了人家的忌。他们家那边讲究结婚三天内,新房子是不许外人进的。

所以,老王媳妇就窝了一股火,还有一肚子气。“像那个她可以出来吗?我也不是有意,都在一个院住,出来说句话,谁也不能把谁咋地,还至于‘嘭’的把门摔上。”她连比划带学的还是把这股火当老王学了。老王一眼不眨的瞅着电视:“以后能处得来,就多说两句,处不来,你就少说两句。”

隔两天,杜峰妈和老王媳妇结伴去市场买菜,边走边闲谈,杜峰妈问:“你们一个院住咋都不跟她说话?”

事也赶巧,话音刚落,就见她指的“她”打对面走过来,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看看,走得都脸碰脸了,她都不跟你说句话,谁还上赶着跟她说话?”老王媳妇对着杜峰妈,又冲着“她”的背影努嘴,用她上过两天半学的文化程度形容“她”:从后面看长得五谷丰登,前面瞅颗粒无收。她家的东西,我就相中那窗帘了。她自顾自的说:如果给我那样的窗帘,让我再结一次婚,我都干。

廖满墩结婚请了三天假,又回到工地。他在工地已经干了十多年,十多年做的都是力气活。别看他的身量小,可腰板宽,浑身散发着使不完的力气。他干起活来从不藏奸躲滑,时间长,就让人看出他的人品:老实、忠厚。十多年他跟的都是一个包工头,不管工地在哪,他吃住都在工地,冷不丁结婚,有了个小家,一时还觉得不自在。

打远他看见工头耳朵贴着手机,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手还在不断的比画。他从廖满墩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刚把手机关上,好像想到什么,回头对廖满墩问:“回来啦?”满墩“嗯”了声。

“家里需要木头,你就随便拿。”,满墩高兴得“嗯”了声,只顾去干活。

晚上满墩自行车后架上,捆着两口袋劈柴带回家。

家里面,他那长着满嘴蛀牙的女人,正在为炉筒子倒烟,而唠叨不休:破炉子没风不好烧,饭都做不熟!

她细长的脸,想是前生是哭鬼托生的,腮上的肉象被泪水冲垮似的,嘴一张开,露出零落不合的蛀牙。说话囔囔的,带着哭腔。见满墩回来,还在抱怨着:“都几点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满墩不言语的来到炉子跟前,鼓弄了两下。说来也怪,炉子好象认识他似的,马上有了欢腾的火苗。

炉子着旺了,他就站在一边,看眼前的女人,总看也看不够。她一手熟练的炒菜,一手伸过来握着他的手。他觉得像做梦一样,是真的吗?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女人?匀称的身材,个子要比他高出一头,虽说长得不好看,但在他眼里,她比他看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漂亮。如果就这样生活下去,他相信,他会爱她,傻傻的只爱她一个人。

满墩很丑,个子矮,身体长得又短又粗,由于长时间在阳光下干活整天跟沙子水泥打交道,脸总洗也洗不出劳动人民的本色。他侧过脸,大腮帮子的肉就耷拉着蹭在衣领子上——这些使他内心感到非常自卑。但一个外表丑的人,并不代表他内心也是丑陋的。他嘴笨舌拙,但这并不影响他真心实意爱一个人。

满墩的女人还是跑了,趁他上班的时候,带走给她的一千多块钱和满墩的一部手机。

那天晚饭是他妹妹过来做的,妹妹觉得对不起哥哥,是她没有把嫂子看住。满墩说别傻了,腿在她自己身上长着,她要想跑,谁又能看得住。

吃过饭,妹妹还想陪她哥多呆一会,满墩说:“回去吧,再晚孩子该闹了,我想出去再找找她。”

“那我叫雪宁他爸陪你去。”

“不用了,干一天活都挺累的,我一个人就行。”

雪宁妈跟她哥一起出来的时候,她没忘叮嘱她哥,“能找着最好,别吵架。”

满墩推着自行车,茫然的骑上大道。他要到哪里去找她呢?街上的路灯亮着,象无数双眼睛。他像躲避目光似的,一个劲儿的朝前骑。他不想让妹妹看他难过,也不想让别人看他难过,但是他无法掩饰他的内心真的好难过:他们认识了七天就过在一起,在一起才俩星期,她就这样不打招呼的走了。满墩也是年过半百的人,没什么特长,只会闷头不响的靠卖力气过活。这么多年下来,省吃俭用攒了十多万块钱,本想能舒舒心心安家过日子。哪曾想,她奔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钱。当她哭着说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他只会说他的钱暂时在别人的手里,一时拿不出来。他伸过手去,想要安抚她,捋顺她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头发,却被她那声“别碰我!”缩了回来。她边哭边数落着,嘴里象含着热茄子,满墩没能听清她说的都是些什么,但是那“钱”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象无数只猫,抓挠着廖满墩的心。他现在才真佩服这女人的哭,从中午一直哭到晚上,还在那势不罢休,高一声低一声哭得抽抽搭搭。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五中秋节,令廖满墩永生难忘的一个节日。往日的晚上,他们都出去散散步,逛逛离此不远的公园,谁知被她这么一闹,也就没意思的过去了。哪曾想第二天,她竟无声息的就走了。

满墩踩着自行车沿着没有路灯的街道慢慢前行,就近把车靠在树旁,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河堤的草地上。天上的星星寂寥的眨着好奇的眼睛,十六的月光皎洁的照落下来,也许恋人们也嫌这里太空阔,远处楼群亮着梦幻的光。这里静静的,静静的河水穿城而过,静静的,还有廖满墩一颗悲伤的心。

那一晚上,谁也不知道满墩啥时回来的,只见他以后更是起早摸黑的去上班,晚上天黑才回来。几乎,和同院住着人都很难打上照面。人们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嚼嚼舌根,廖满墩不足一个月的婚事,就被草草的画上了句号——闪婚!一道闪光过去,就消失了。

廖满墩还是原来的廖满墩,每天回来,他还驮着两袋劈柴,整齐的码放在门洞边上,渐渐的便垛成一堵墙似的。小院的人们开始有意的跟他说话,甚至他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拿他的劈柴,同院住的人也会出来制止。对于小院人的关心,廖满墩还是有意的回避,他比平时下班回来更晚了。

人们的话题还没从廖满墩身上转移开的时候,老王出事了——被车撞了。

那天晚上,老王和他的同事干完活回家,就差一个路口,他就可以安全骑进屯里,再骑不多远,就可以平安到家。然而这个路口他拐的太不像他一贯的性子,平常他是眼看着那旮沓火上房,这旮沓都不在着急的,这回却鬼使神差似的急着过道。不幸也是一瞬间的事,他被后面开过来的车,撞得从自行车上飞落下来,像一枚绿意正好的树叶,无原由的被风刮下来。

他的同事骑车走在前面,只听“嘭”的一声,转过头看的时候,老王已经倒在马路中央。他忙赶过去,扶起他,连声招呼,“老王!老王!”

有一滩血从老王后脑勺流出来,他能慢慢的睁开眼睛,但说不出话。

他搭伙的情急之下,看了肇事的车牌,是外地车,他又怕司机跑了,抱起老王走上他的车里,并对司机说:上医院,破坏现场我负责,救人要紧。

送到医院,也推上手术室,就被医生宣布,他的生命结束了。

老王媳妇赶去的时候,见的只是横在床上的老王,早上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晚上却死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在场的人都以为老王媳妇会呼天喊地的大哭一场,甚至会伤心得背过气去。但见她,只是木木的坐在床边,看眼前的人,还是和活人一般,怎么就死了呢?出来打工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是他这样去了呢。

他们的一双儿女,老大是女孩,在本市上大学,眼看着就要毕业了;老二是男孩,在老家读高三。他们的亲友,老家的、出来打工的,乘车的、坐飞机的,能来的,都先后赶到医院。

死的人,不能再办活着的事,活着的人,还得为以后打算。尸体在医院停放一宿,就要花去四百块钱。四百块钱那,花得老王媳妇心疼。等待事故处理,说不上要等上多长时间,没了老王,他媳妇跟大伙商量做的第一项决定,就是先把尸体找家便宜的殡仪馆寄存。

老王的家人找了熟人,托了关系,事故还算很快的解决了。几天之后,用老王的命换来的赔偿金,就实实的落在了他媳妇手里。

为老王净身的时候,老王媳妇告诉儿女打来热水。她知道老王喜欢用热水洗澡,她要让他干干净净的去。

屯子里,杜峰说啥也不去上学了,他妈让人帮打听一下,那块儿画画教的好,她的孩子想学画画,以后想要搞电脑设计。她对人说:你说爹妈都不笨,我都没想到,我家的孩子学习这么不上心。

天冷了,王雪宁穿上厚的衣服,只在屋里的炕上玩。

工地放假了,工头让廖满墩还回工地住,他谢绝了。老家的那个女人,打来电话,叫他接她回来,他也没有去。

院子里落满了厚厚的树叶,象缺少人气似的,显得荒凉。满墩拿起扫帚,扫起了自家门口,却总觉得跟没扫干净似的,索性把整个院子都扫了。老王死了,回去的只是一盒骨灰。但是他相信,同院住的这家女主人,还会回来的。满墩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他知道:人总会遇到不如意的事,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有希望人就有了奔头儿。

暮色降临,屯子里亮起了灯光。满墩屋里的灯也亮着,米红的窗帘拉上了,60瓦的灯泡儿,从外面瞅,把窗帘照得红彤彤的,是那样温暖。似有似无的,好久没有听到的歌曲,从窗户里隐隐的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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