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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死于六月(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地、仔仔细细地端详端详自己这副破败不堪的躯体了。这是我渴望已久的。然而,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有这样一个机会。

我的眼睛又变得如同十七八岁那会儿那么明亮了,之前身体上的所有疼痛与不适也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我重又变成了一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一般。只有一点让我感到害怕,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变轻。我有种预感,这不是个好的兆头,也许我会就这样一直变轻,甚至飞起来,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请原谅我的胆小,我也不怕被你们笑话,发自内心地讲我还不想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虽然我已经死了。我想就这样守着自己的身体,虽然我不愿承认,其实我还在等陈小城,等他回来将我这把老骨头埋进黄土里。

我一点都不指望我的左邻右舍或是西平村其他人会把我刨个坑埋了。我知道,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就是知道,他们也没有能力在地上刨出一个可以容的下我的坑来,虽然我的身体瘦骨如柴、不值一提。我晓得,他们也都如我临死前一般,耳聋眼花、全身疼痛,躺在冷冰冰的炕上艰难的呼吸着,等着死神的降临与解救。我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做些什么呢?!

西平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西平村了,我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年轻夫妻的吵架打架声、孩子们的哭笑声、卖菜小贩的吆喝声……所有这些以前听惯了的声音不知不觉的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不见了。年轻人都搬到县城或是更远更大的城里去了,村里剩下的只有我们这些行动不便的老头老太太们。村里似乎没有了生机,就连昆虫与鸟雀们都不愿待在这里了。西平村成了一个沉闷无声的世界。这里寂静的让人害怕。

我们的子女,他们走的时候都说等在城里安顿好就回来接我们的,可是,那些不肖子一个回来的都没有,一个都没有。自他们走后我们就盼着他们能回来接我们,我们一直不停的自我安慰,为他们着想,直到最后一点希望在混沌沉闷的空气中消耗殆尽。到最后,我们都晓得了,我们这辈子是不可能有机会见识见识城里的高楼大厦了。城里的生活我们是没有那个福分去“享受”了。如今,我们唯一奢求的就是他们能在我们死后回到这里,将我们的躯体掩埋。

掩埋,这更也是我现在迫切需要的。六月的阳光烤的我头脑发晕,难受莫名。我不明白,为什么人死了还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真的,我并没有忽悠你们,请相信一个已死之人是没有必要也没有心情来撒谎骗人的。

我是在昨天黄昏的时候停止呼吸的,现在是我死后第一天的中午时分。如果陈小城不回来埋我的话,我估计用不了五天时间我的身体就会腐烂,会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也许你会说就算埋进土里也还是会腐烂会发臭的,可是人自古以来都是死后要掩埋的,人死后不就应该埋进土里吗?人们不是常说入土为安吗?就是以前打仗的时候战死的人也都是要掩埋的。我生前就是一个本分的人,死后就更不想要与众不同、标新立异了。我是害怕与别人不同的。

现在我可以好好端详端详自己的身体了。

我的身子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皮肤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眼睛凹陷,嘴空张着,牙齿是早就掉光了的,牙床都变成了黑色。蓬乱灰白的头发彼此纠结在一起,发出腐朽的气味。我的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这条内裤还是陈小城念高中时穿过的,它套在我的两条腿的根部,显得肥大不堪。我真后悔,当初陈小城的老婆骂我“老不死”那会儿没有狠下心来把那半瓶农药喝个精光。

我顾不上后悔了,因为我要先把这些讨厌的蚂蚁赶走。你看看,它们成群结队的向我的身体开赴过来,我知道,它们向来训练有素,它们最喜欢尸体了。如果我是一只蚂蚱,它们一定会齐心协力把我抬回它们的老巢的,可别小看它们,它们做得到的。当然,我不是蚂蚱,虽然我瘦骨如柴,但毕竟还是一个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们是不可能把我抬走的。

我先是用手驱赶它们,可它们看都不看我一眼,它们继续前进,目标明确。我的手拍在它们身上它们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我站起来,用脚踩它们,跺它们,可还是不管用,它们继续前进。我阻止不了它们的前进,因为我自己已经死了。我现在就像一个影子,一个影子对它们来说是没有丝毫杀伤力的,所以它们才这般肆无忌惮。

我落寞地坐到离我的身子不远的窗台上,我要守着我的身体。“让他们去吃吧,吃饱了他们就会走了”,我在心中自我安慰,也只能如此了。“反正迟早都要腐烂,就算是埋进土里也还是要腐烂,还是要被它们吃掉的。”

我就这样看着它们在我的身上爬来爬去,撕咬我的皮肉。我在等着它们吃饱喝足。我以为它们吃饱喝足后就会离开了,这样我就又可以一个人清净清净了。它们太吵了,我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我不知道它们在对彼此说着些什么。是说我的肉不好吃吗?如果它们能大声点就好了,或是它们一个一个地说,这样我就能听清它们在说些什么了。能听听它们说些什么倒也不错,我还从来没有听过蚂蚁的语言呢。可它们只顾着对彼此说,我根本听不清它们说的,我听到的只是没有节奏的令人心生厌烦的嗡嗡声,就像活着时曾听到的成群的蜜蜂所发出的那种声音。

看来它们已经吃饱了,谢天谢地,我终于不用再忍受它们的嗡嗡声了。它们像来的时侯一样,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原路返回去了。它们可真有纪律。

可是我又发现在我的两个耳朵眼里还有十几只没有离去的蚂蚁。它们正窝在我的耳朵眼里晒太阳呢。难不成它们是想消化消化,等一会儿再饱餐一顿?看来就算是再有纪律的集体也总会有那么一小部分成员不老实。不过我也无所谓了,现在它们只是在我的耳朵眼里晒太阳,也许一会儿它们还要再让我的肉体减少那么一点,那也没什么。只要它们不吵吵得让我心里难受就行。

没过一刻钟,那嗡嗡的声音又传入我的耳中。我抬眼向灶台那边望去,吓!它们又返回来了,而且这次的队伍要比第一次的还长的多。真是一群贪婪的家伙!

这次它们并没有直接爬到我的身体上开吃,只是在我的身体旁边忙碌。我很纳闷,心想它们这是想搞哪样。我站起来向它们凑过去,想要看看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好家伙”,我惊呼一声。原来它们回去是去搬家去了。现在它们正忙着打造它们的新家呢,这样它们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它们是想一劳永逸啊!你能想象得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当做食物的那种感觉吗?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听之任之了,谁让我是个已死之人呢。

我蜷缩在墙角,用双手捂住耳朵,它们的吵吵声让我难以忍受。我真希望下一场暴雨,我的房子漏的厉害,这样一定可以把它们的巢穴全都冲垮的。虽说这也可能加速我的身体的腐烂,但我还是希望下这样一场暴雨,先解近忧。

又是黄昏时分了,我已经死了整整一天了。六月的风从我那破落的窗户吹进来,我能感觉得到,风也是热的。用不了几天,我的身体就会完全腐烂的。

城里肯定更热,自古以来城里人不都喜欢到村庄里避暑吗?陈小城在城里不觉得热吗?他怎么不回来避暑呢!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回来啊。都怪我,怪我自己,在我的身体还没垮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常和他置气。我那会儿怎么就没想到自己终究是要靠他养老送终呢。就比如说那次,他不就是想买个摩托车吗?给他钱让他去买不就行了,何必生气。再说自己挣钱不就是为了他吗,可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倔呢,怎么那时候总是要和他对着干呢!现在好,恐怕他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村里其他人的子女呢?就说老王头,他惯孩子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可他也被留在了村里,他也在等死,哦,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就像现在没人知道我的死一样。

我感觉到好像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看,原来是一只蚂蚁。可它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呢,是在向我耀武扬威吗?我也盯着它看。我倒要看看它想玩儿什么把戏。

“你不感到无聊吗?”它竟然开口说话了,它太小了,我看不清它的动作。

“我为什么要感到无聊呢,难道你很无聊?你是在偷懒吧,你看你的同伴们都在干活。”我戏谑道。我倒要看看它怎么回答。

“我感到很无聊,所以我想找个人说说话。”它的情绪似乎很低落。

“你是不是经常和人说话啊?”

“是啊,我经常和死去的人聊天,它们总有很多的故事,你一定也有很多故事吧,你看你这么老了,一定经历过不少事,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难道这就是它的目的?我真想看看它此时的表情,可它实在太小了。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蚂蚁。

“我哪有什么故事。”我敷衍它道。“倒是你,奇怪得很,蚂蚁不都是很勤劳的吗,你们的生活应该很充实才对,怎么也会感到无聊啊!”

“就只有我经常感到无聊。”它似乎为此非常自豪。

“为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吗?那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我就告诉你,而且你若讲你的故事给我听,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乎你的未来的秘密。”它故作神秘的说道。

它还知道关乎我的未来的秘密?我还有未来吗?我都已经死了,我的未来不就是身体腐烂,灵魂消散吗。难道我还有其他的未来?这可真是一只特立独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蚂蚁。

我向窗外望了望,天已经黑下来了。耳旁的那群蚂蚁的吵吵声也听不到了,估计它们也都休息了吧。

“你这个人,可真是倔,你都已经死了你还不肯说说你那些故事,反正对你还能有什么坏处,你都是个死人了。”它转过身准备回那群蚂蚁那边去了。走了两步,它又转过头来说道:“我真的知道一个关乎你的未来的秘密,只要你和我说你的故事,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说完它就朝那群蚂蚁所在的地方走了,再没有回头。

半夜的时候我被几声“吱吱”的声音给吵醒了。我没想到我竟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个梦。你们也许不晓得,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就一直深受失眠症的折磨,现在死了反倒能睡好觉了。这真是讽刺!但转念想想,管它是死是活,能睡着总比睡不着要好得多。我的心情好了点了,但还是为那个梦感到遗憾,怎么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一共两只老鼠,都不算大,它们一个咬我的耳朵,一个咬脚趾头,不时还发出吱吱的叫声。这是兴高采烈的叫声吗?

我的猫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的我并没有发觉。当然,那两只老鼠也没发觉。它们只顾着吃了。我的猫向来善于捕鼠,只见它一跃就到了正吃我的脚趾头的那只老鼠身边。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呢,我的猫就已经把它的脖子咬住了。另一只老鼠估计是吓破了胆,它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我的猫把那只老鼠解决掉后,就又回到我的身边,它在我的腿旁卧了下来。它以前就常常这样卧在我的腿旁打瞌睡。

第二天的中午,从外面飞来许多苍蝇,它们绕着我的身体一边嗡嗡地叫着一边飞来飞去。原来比起蚂蚁和老鼠它们才是最让人讨厌的。我不得不从我的猫身旁又缩回到那个墙角。

我的猫也拿它们没办法,它跳跃着想要扑它们,可是没有用,它们可不是老鼠,它们有翅膀。它还张着嘴巴咬它们,偶尔能够咬到几只,可是它们的数量那么多,我的猫又怎么能咬的过来呢。

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昨天的那只奇怪的蚂蚁。我想我的身体现在一定已经开始发出恶臭来了,不然苍蝇是不会来的。

我从来就不喜欢六月,因为一到六月我的两个咯吱窝就又疼又痒。这毛病自从少年时代就伴随着我了,也问过许多名医,可就是治不好。我活着的时候受六月的罪,死后还得受它的罪。难道这就是命?我决定如果那只奇怪的蚂蚁要是再来的话,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诉它。

“我年轻的时候是个小学老师,后来在四十岁时被任命为了校长。我的妻子也是个老师,她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她是教数学的。她很温柔,从来不发脾气,对我很好。她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特别会烙饼。

“也许是被她惯的,原先没有脾气的我竟不时的对她发起火来,而她对我却还是那么温柔。

“她先后给我生了两个聪明可爱的女儿,可你知道,农村人最想要的是儿子。虽然我算是个知识分子,但我住在农村,难免会听到村里人们的飞语流言,在农村,一个没有儿子的男人是抬不起头来的,是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我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我从来不是个爱回忆的人,因为我害怕连自己都讨厌自己。

“我勾搭上了村里的一个小媳妇儿,那时我已经四十五岁了,大女儿都大学毕业了。那个女人在学校食堂给学生们做饭,她男人常年在外打工,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是我勾搭的她。

“纸向来都包不住火,村里人人都知道了我俩的奸情,就连那些小学生都知道了。可她却不相信,直到她亲眼目睹我们做那苟且之事。

“第二天她就走了,也没哭,也没闹,就那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从那再也没回来过。我那两个女儿也再也没回来过。

“陈小城是我和那个食堂做饭的女人的儿子,她生下这个孩子并把它留给了我。她也离开西平村了,是她丈夫带她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在临走时在我脸上狠狠地给了我一拳。

“陈小城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在他二十一那年我给他娶了媳妇儿,再后来他就带着他媳妇儿离开西平村了,说是要去城里。

“我现在就是在等着他回来把我这把骨头埋进土里……”

“我看你是等不到他回来了。”它说。

我点点头。

“现在让我来告诉你那个秘密吧,”它唏嘘地说,它又向我这边走了两步,想来是为了让我听得清楚一点。

我闭上眼,凝神屏吸等着它给我说它知道的那个关乎我的未来的秘密。可它竟不出声了。

我等不耐烦了,我坐起来,睁开眼想看看它又在玩什么花样。

一只鸟从我眼前飞了起来,它扑扇着翅膀从窗户的破处飞了出去。它是什么时候飞进来的?

六月的阳光照在炕上,十分明亮。可哪里还有什么蚂蚁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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