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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雪打灯笼(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田风毕业分配到新单位后,搞组织出身的爸爸再三叮咛道那是国家的大机关,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定要倍加小心。不能多走一步路,不能多说一句话。这工作来之不易,千万不能由着性子把饭碗给生生的砸了。父亲再三的叮咛好像给田风的行为固了一道金箍咒,每天一上班,就老老实实地坐到下班。每天每天,行走路线都是食堂、宿舍、办公室,三点一线,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单位里的同事好像也都这样,走廊里碰见了,最多也就点个头,悄无声息的走过。整个大楼,只有零零落落的咳嗽声或者抽水马桶声证明这儿还存在着一些人。这难得的静寂让田风总怀疑每个办公室里都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而这秘密渗透到大院里的角角落落。比如办公室用过的废纸,都要在粉碎机里搅碎了,才让清洁工整袋整箱收走。再比如,门口的哨兵威严地站在那,无论刮风下雪,一动不动。而进出的人们,都要展示这个大楼特许的出入证才方可进来。而下班的时候,门口还要检查是否带走了不宜带出的东西。

跟田风说话最多的是斜对门的一个小伙子。他在中间休息时到她的办公室来看报或者打电话,田风都礼貌的让坐着看或坐着打,然后就继续干自己的事。小伙子看报纸看得挺专注,打电话就不那么顺利了,十有八九都打不通。好不容易打通了,对方好像总很忙,匆匆说两句就挂了。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小伙子总是笑着说不知我的同学他们为什么总那么忙。时间长了,小伙子来的次数多了,话也就多了,比如问田风是哪个学校毕业的,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最近有什么计划。田风都认真地做了一一回答。

过了几天,小伙子忽然问你前几天说你要到北戴河去玩,去了吗?田风就老实回答说没有去。哪为什么没有去?田风看了看他,看他满脸的单纯,就再一次做了解释:刚到新单位,不宜休假。

以后小伙子就来得更多了,问的问题也越来越让田风费解。有一天,他忽然对田风说咱俩给某某介绍对象吧。田风知道某某是单位的一位女同事。就问是她让你来找我的?没有,我就是想给她介绍个对象,我看着她一个人生活挺可怜的,还带着孩子。你不知道,有一天,我发现她在咱们院商场买东西,我亲眼看到她把钱付了,可那个售货员非说没有。我去作证,你猜那个混账售货员说什么说十个我作证也没用,因为我说的话没有人信。那时候,我就想如果给她介绍了对象,就不敢有人欺负了。

田风就笑了,说你知道人家现在有没有对象?,再说即使没有,人家喜欢什么样的你都不知道,怎么介绍?小伙子害羞似的低下了头,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田风想自己没对象,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往,会不会同事们也认为自己挺可怜?

有一天,单位组织去秋游,田风刚坐上班车,会计室一位中年女人朝田风笑笑,田风也就礼貌地回应一笑,女会计得到呼应后马上就坐到了田风旁边,悄悄说你以后离吴天远点。

田风一下子就想到了可能是男女问题,脸就红了,声音小小的说他来打电话,我跟他很少说话。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你刚来不知道,吴天有病,是脑子里的病。

真的?

你没看到咱们单位里没有一个人理他?他脑子里少根弦,以后你仔细地观察,就知道了。

那他还能到大机关工作?

他爸是高干!咱们单位算养着他吧。记住我说的话,我跟你妈是朋友,才说这话的。不要跟别人说。说完,看车上人越来越多了,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好像跟田风成了路人。田风看到这个样子,更不敢再问。

返回的时候,车开到半路,忽然组织的人惊叫道,怎么少了一个人,对,吴天没有在车上,赶紧往回开,落下谁也不能落下他呀,万一把人丢了如何交待。

田风听到这里,就确信老会计说的没有错,一颗心也跟着车轮急起来。

车开回原地时,找了半天,最后在一个侧门发现了吴天,吴天的样子很可怜,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着急地四处张望着。被人拉上车后,他坐到后面的位子上说你们不是说可以多玩会儿吗?我还把红叶没有看完,车就跑得无踪无影了。知道吗,满山的红叶只有一个人静静的看的时候,才能看出其中的妙处。

车上的人有打瞌睡的,有聊天的,就是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好像是窗外吹进来一阵风,要吹就吹呗,总不会让大家举手鼓掌吧。

田风觉得很不忍心,很想用目光安慰安慰他,就装作无意中往后看了看,吴天拿着一串钥匙链一个个地摸着钥匙,边摸边不时地给旁边的说红叶如何如何,他好像也不在乎人家是否感兴趣,尽管顾自说着。

过了几天,吴天又到田风的办公室来了,田风感到全身一阵恐惧,就没有敢让坐,只管低头干自己的东西。她想吴天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然后自动消失。可是吴天没有,他照例阅读完报纸,又打起电话来。田风感到很紧张,怕这时候听到敲门声,她紧张地不时望着门口。

这时吴天打电话的声音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刘,动物园那个大象病好了没有?心想人家大象病了,与你有什么关系,真的脑子有病。可能是笑声,也可能是田风的态度,以后吴天好长时间没有再到田风的办公室来。

田风注意观察,发现吴天休息的时候就到院子里转。遇见玩耍的小孩,摸摸这个脸,或者帮着那个把球捡回来。有时候一高兴,还会飞起一脚,只是每次把球到踢到停车场里的私家小车上,哇哇乱叫的汽车吓得吴天飞也似的抱着脑袋跑进了办公楼里,楼道里碰见了田风,好像不认识似的,一个人低着头旁若无人的走过。

吴天不来的时候,田风忽然觉得一个人呆在办公室挺无聊的,她时不时在路过他房间的时候,装做无意中看一眼,几次想进去,她都忍住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盼望着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来造访。她把这认为是孤独所致。人在孤独的时候,哪怕有一只小猫小狗都让人产生怜爱之心的。这么一想,田风就凄然一笑。

又过了好几天,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田风一回头,发现是吴天。吴天不像过去来时那样径自坐下看报纸,也没有打电话,直直地站着,看着田风,田风问有事?

吴天看都不看田风,快步走到窗前,说你看外面柿子多好看。

田风这才发现窗前的柿子树跟以前不同了,红柿子、绿叶子,在老家多极了,有什么好看的。可现在时令已进入十一月底了,柿子树的叶子一个都不剩,可是红红的柿子却紧紧地三个一团,四个一堆相互拥挤着,压得不少枝条弯了下来。

田风笑了,说真得好看,让我都恨不得要拍下来了。只可惜没有好像机,如果能变焦,照几张特写,说不上能登报纸。

吴天说就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以后,看书累了,田风就不时地站在窗前,看半天柿子,她真担心软软的柿子会掉下来。

第二天清晨,田风拉开窗帘,发现满天都是白雪,天仍下着,风也刮得行人东倒西歪。走过柿子树时,发现雪中的柿子真漂亮,每个上面都裹了一层雪。红的柿子,白的雪,两方紧紧缠结在一起,真的很好看。要不是天冷,真想多站会儿。

进到办公室,田风还是忍不住站到窗前看半天,想自己若是个画家,该多好。正在这时,她发现吴天从办公楼急急地跑到雪地里,开始照柿子树,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镜头竖着,一会儿横着。风吹得他长长的发遮住了视野,他不时地忙着拨头发,不时地忙着对镜头,那手忙脚乱的样子,让田风忍俊不禁。照完了,就在吴天上办公楼台阶的时候,忽然摔到了台阶上。田风怕他发现自己偷看他没面子,立即转过身,坐回到办公桌前。

半小时后,吴天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像机,一看就是高级的。笑着说我照了,我到柿子树前照了,还跑到五层从高处照了柿子,我发现树梢上的更漂亮。

田风微笑了,由衷的。

吴天说你想不想照几张?

我?

你照几张柿子树。

现在是上班的时间。

就站到窗台上,把玻璃打开,外面景色一览无余。

田风朝外面看了看,说行吗?

行,你照吧,我把门关上,你安心照。

可是我不会照呀!

我都对好了光圈和镜头,你按一下就行了。其实学起来也不难,你看,这样是变镜头,这样是对光圈。指导完,端了把椅子放到窗前,然后看着田风。

田风不知为什么自己那么听话地跨上椅子站到了窗前,这时,吴天把玻璃打开,递上相机。田风情不自禁地连照了好几张。正要下来,有人敲办公室的门,她一急,脚踏空了,一下子倒在了吴天的怀里,忙挣开来。

吴天红着脸走了。田风呆呆地坐了半天,也不知自己该干些啥。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吴天推开了门,拿着一张信封放到田风面前。

照片洗出来了?田风说着,取出来一看,是一卷底片,上面全是黑乎乎的。

我妈给我装的卷呀,不会有问题的。我不会装,才让我妈装的,我想让你好好照照柿子树,可现在……

没关系。田风笑着说。

吴天走时,田风发现他的眼角度满了失望,就再三解释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天后,吴天手里拿着一张大像片兴冲冲地推开了门,把照片放到田风桌前,说我给你到美编室要的。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雪打灯笼。

雪打灯笼,真好听。

可不,我小时候在奶奶家。每到正月十五晚上,大大小小的孩子打着红红的灯笼,在满地都是积雪里跑着跳着,真让人难忘。多少年过去了,只有想起那里,我都会高兴几天呢!

雪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打着灯笼找回家的道路,真像诗的语言。

真的?我平常就爱写诗,明天我给你带几首我写的诗。说完,又匆匆而去。

诗确实写得不错,诸如一首《针》:

深情的爱字

在质地粗糙的布上挥洒自如

妈妈在土炕的油灯下

放飞想象的大鸟

用针画我成长的足迹

画的光芒

内外温暧

针脚

一粒粒灵醒的种子

母亲把它种植在布匹里

长成一棵棵庄稼

把我喂成山一样的汉子

米粒中成熟

亲情中柔软

这是你写的?

当然是我写的。田风仔细地看,发现吴天竟然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特别是他的眼睛,清亮得如山涧的小溪,清晰地照出自己的影子。

我妈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妈说那个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耳朵听不见。

耳朵听不见?给你?

我妈说反正也没有正经姑娘看上我,说我太傻,心里有啥就说啥。你不知道,我原来单位挺好的,在一家杂志社工作主要编诗歌。可是一次主编找我们谈话,征求我的意见,我说他用的关系稿太多,就被开了。不知为什么,我很少有朋友,不,他们都不爱理我。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给别人增加麻烦了,想起这些,就觉得活着特没劲。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挺傻?

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好像柿子马上要掉落到地上的那种感觉,让田风恨不能立即用双手轻轻地托住。就说哪儿的话。你写诗,照相,还当过诗歌编辑,这都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怎么能这么认为呢,至少我喜欢做你的朋友,你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欢乐。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自己的脸和耳跟都灼热起来。可是她知道她必须这么说。

真的,这么说我不是像别人说得那样脑子有毛病。我也认为我不像别人想得那样,我喜欢诗,喜欢画,喜欢听雨声,喜欢看雪花如何悄悄的融化。我还喜欢闻各种好闻的味道,对各种东西都感兴趣,你说我怎么能有病呢?

我相信你。田风低低的说。

谢谢,有你这话就够了。为了表达我的谢意,能请你看场电影吗?

以后再说吧,我最近挺忙的。

求你陪我去看一场吧,电影挺好看的,叫《金色池塘》。

你还知道这个电影?田风刚说完这话,发现吴天的眼神直了,立即纠正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年轻人很少再有人跑到电影院看电影。

眼球活泼了,生动了,语调轻快了,好像连人的样子也轻快多了:我就是喜欢到电影院里去看电影,不,确切的是到露天电影院里去看,那才有意思呢。你去吧,你去了我会幸福一辈子的。

田风看着那眼神,知道不能再推辞了,就想看场电影有什么关系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大的机关,也不能不让青年男女去看场电影吧。就答应了。不过,提出了一个条件,各走各的。她的理由是刚到新单位,要注意影响。说完,又说天怪冷的,搞不好要下雪,你路上注意点。我可是最怕冷了。

对方高兴地说行,没问题,不见不散,这可是我第一次请女孩子看电影,你一定要来。然后哼着歌带上了门。

别急,你知道路不?红楼电影院坐几路车,到哪一站下车?田风忽然不放心起来。

放心,坐四路车,坐十二站,到西四下车。

吴天刚一走,那位会计推门进来了,说姑娘,阿姨告诉你,别理那个神经病了。你不知道,现在单位有人传出了你们的好多闲话,说你跟那个神经病好,是想攀高枝。阿姨告诉你,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当作儿戏。

阿姨,谢谢你,我真没有。我只是觉得……

行了,你自己的事注意点。说完,会计阿姨像风一样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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